张静泉问：“既然没有记录到爆炸，那么岂不是可以直接证伪？”
陈光远沉默片刻，说：“手稿所述，观测到超新星爆炸的时间，刚好是三战期间。那几年……你们也知道……”
三战从2098年持续到2103年。五年中，全球最主要的科研望远镜全被战争摧毁，这其中甚至包括被安置在地球轨道上的一架行星式望远镜，因此，人类不知错过了多少自然现象。战争结束后又经过了多年，曾经辉煌过的天体探索设备才被恢复了不到一半，各国为了国际安全达成共识，停止一些重要的科研活动。
在座诸位即便不懂相关的科学知识，毕竟也都是各大势力范围推出的代表，不再需要任何言语，所有人都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证伪比证真，难得多。
汪定谭的长眉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林司茕望着中央决策机对的显示区，但上面并没有什么值得她看的信息，因此大概是望着虚空。支持她的孙纪和周腾云对视一眼，却不慎遇见了反林急先锋陈光远校长的目光。孙纪意外地发现，此刻，陈光远并没有带着对林司茕的戏谑。江浦脸上带着些焦虑，看看林司茕，又看看汪定谭，而王澄用手撑着额头，看不到眼睛。
“哈哈。”汪定谭僵硬地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们问问中央决策机，看它觉得，这是你一个人的事，还是我们所有人的事。”
林司茕垂了眼。她明确地知道中央决策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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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隐瞒。”
“隐瞒到何时？”
“到最后一天。”
“不妥。”
林司茕：“国民舆论本是我分内的事，汪老就不要插手了吧？”
……
雨下大了。沐文妍抬头走路，望着伞面上一个个漾开的彩环，整个人都丧丧的。还没表白就被拒绝，她恐怕也是个人才了。
她第一次遇见孙禄仁时，还在上高中。那时她的父母已经出现了问题——不仅两人关系亲密，而且对她格外牵挂。要知道，巨蛋之内崇尚的是人格独立。
沐文妍与大部分孩子一样，也是出自体外生殖，由政府全面出资培养长大，从小到大一直住校，与父母关系疏远才是常态。而婚姻和家庭关系，更是来自古代社会习惯的痼疾，严重影响生产力和个人自由，是不被社会所提倡的关系。
可是从巨蛋外面以全国前十名的成绩考入央大的孙禄仁哥哥却告诉她，亲密关系才是人类本性的追求。沐文妍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一直埋在内心深处不敢表达的想法，并不是无人理解的。
作为共和国的领导人，这八个人尽管日常争权夺利互下绊子，可是此刻他们都明白自己的任务——放弃可怜的幻想，从现在开始，将2151看作地球的死期。人民的保护者、领导者，需要的素质是悲观。
望着虚拟显示区给出的信息，甚至有人做梦般笑了出来。
你说，人的一生，刚好能赶上世界末日来临的可能性有多大？若这可能性就在这一代人的生命里成了真，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而作为这一代人的领导者呢？你能够做些什么？
仅仅沉默了不到半分钟，沧桑的声音响起。
“各位要拿出具体措施，还需要和各部门讨论一段时间。不过现在，有个当务之急。”汪定谭望着林司茕，“国民的知情问题，等不得。林委员，你打算怎么做？”
“陈校长，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书写者的身份与我们目前最紧要的议题无关。”林司茕打断。
汪定谭抬起疲惫的眼，“也就是说，2151年，是真的？”
“不，我们还有机会。”
手稿上说，小行星之所以会突然从银河系的远端飞向银河系，是因为某超新星爆炸的影响。但实际上……
“这颗小行星被我们的天文望远镜跟丢了，目前无法锁定位置。而且我国的天文数据库里，也并没有记载这一次超新星爆炸。所以，作为手稿前提的两个事实，就很有可能是不存在的。”
孙禄仁为她讲述巨蛋外面的生活，教她如何科学翻墙，鼓励她结识了巨蛋外面的主播朋友。到她考上大学时，父母终于因为交不起高昂的婚姻税且不愿意离婚，而被逐出巨蛋。而她同时下了决心，要追随孙禄仁的脚步，成为一名探求真相的记者。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她在雨中停住脚步，突然觉得，自己还没有凉透。她转身向着孙禄仁家的方向奔跑而去，雨伞被收在身后发着一圈圈漂亮的光，大雨淋透了全身。她跑到孙禄仁所住的住宅楼侧面，突然看见了一架公安飞机。
两个标着“公安”标志的仿生人，中间夹着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从楼里走出来。青年衣着单薄，在雨中昂首阔步甚至似有笑意。他走在仿生人之前半步，甩开两个仿生人意图推他的手，毫不犹豫地登上了公安飞机。
……
次日上午，中央决策委员会召开了紧急临时会议。会议时间设定在八点，诸位却在七点半时就齐齐到场——从未有过的勤勉盛况。
沐文妍接过伞，是一把漂亮的透明伞，雨滴拍打时可以显现出波纹状色彩图案的那种，广告上说是把妹利器。看到孙禄仁的目光小心翼翼地躲闪着，避免和她对视，心里又燃起一丝希望。
“文妍，你是不是一直喜欢我？”
沐文妍：！！！
“好好工作，把握机会，你有能力爬到很高的位置。”孙禄仁今天第一次对她笑。
“但是别再来找我了，我对你除了普通学妹，没别的意思。”
气氛沉重，这些平日里聊个天都刀光剑影的权力者们，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得到了极致的默契。这其中，当属陈光远校长的低气压最严重，他双手紧紧地插在一起，双眼盯着手指，呆若木鸡。
“既然都在，提前开始吧。”汪定谭沉声说。
中央决策机给出了这次会议的议题：末日预言的正确性，以及若预言正确应采取何种措施。
“经过研究所的验证，手稿上的演算过程完全正确。”陈光远沙哑着说，“经鉴定，纸上的墨水生产于八到十年前，而我们的基础理论研究……已经有半个世纪没有出现过重大成果。书写者在演算过程中，考虑进了四百光年内所有已知天体运动产生的引力波因素，可以说……达到了我们如今能力所及的，最精确的水平。”
陈光远的指甲在掌心里攥出深深的印记，“这个书写者，应是当时数一数二的理论学者——”
秘而不发 (第2/3页)
击。她是从小生活在巨蛋里的，而孙禄仁本是巨蛋外面罪犯的孩子，她此时无比希望自己也拥有这样卑微的出身，能别这么脆弱。
她放下食物向门口走去，贴在身上的衣服后知后觉地营造出全方位的冰凉。临走前，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孙禄仁刚好要关上卧室的门，她看见一台被这个时代淘汰了很久的旧式电脑，还有电脑旁的一叠疑似纸张的东西。
她走出孙禄仁的家，雨还在下。慢吞吞地走了两步，身后竟传来孙禄仁的声音。
“伞拿着，不用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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