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室外面,加寿的小嗓音渐近:“白日依山尽,我会背呢。”后面是瑞庆殿下的嗓音:“好吧,你得背得很熟才行,不要丢我的人哦。”
袁夫人眯眯眼:“说得也是。”
“难道她在冷宫里呆着,皇上还能去看她不成?”
袁夫人微笑:“哦?”
中宫嫣然,不仅是得到安慰时有笑,她笑的是往事。“回想起来并不叫苦,隔上三两天,皇上总是去看我,这些事情宫里都知道,我没有告诉你,也是过去的事了,不想你和阿训再担心。哎哟,你说贤妃她们打面圣的主意,是不是歪了心思?”
“如何,我说过你和阿训都可以放心。”
……
但想想父兄,贤妃还是有希冀的。
闻言,贤妃倒心头一冰,没想到中宫会答应的她,有一份儿希望,却又横生出绝望来。人的直觉,让她绝望顿生。
“好吧,”中宫轻描淡写就答应下来。
贤妃心一横,早有大势已去之感的她,大声道:“我要面圣!我家父兄都有功劳,娘娘你不能私下处死我们,我要面圣,我是皇上亲封的妃子,我的位次在宫中排在第三,我要面圣!”
中宫冷笑:“我肯看顾你们,却不想看顾出这样的事情来!”
手指住一个上年纪宫人装束的人,惠嫔再道:“就是她,这是贤妃娘娘家里送进来的,说是贤妃娘娘的老家人,贤妃娘娘前日去回娘娘,要留她住上两天,娘娘是答应过她的。”
惠嫔走出来,对着中宫也是一样的回话:“娘娘们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的,说袁家送进宫给娘娘看的,是娘娘的旧衣裳,就算不是,也和娘娘有关。她们在娘娘宫里四处打听,没能打听到什么,就找来会巫术的人,偷偷带进宫,”
“住手!”中宫喝斥一出,宫人们上来按倒良妃。中宫淡淡:“怎么不让人说话?好吧,你们认为敬嫔说得不对,那惠嫔,你出来说这是怎么回事?”
嫔妃们大吃一惊,良妃恼得走上来按住敬嫔就打:“不要脸的婢子,你敢污陷我们!”
由丽妃而降为嫔的敬嫔走出来,跪在地上径直的道:“回娘娘,贤妃良妃等娘娘们,在这里行巫盅之事,意图诅咒娘娘。”
中宫又是一笑,更显她的容华高贵,也更显嫔妃们的狼狈。她都不愿意再和嫔妃们多话,目光在她们堆中一转,叫出一个人:“敬嫔,你说。”
她的和气,依然是对嫔妃们的催命符一般。在相对颤抖以后,总要有人回话。位次最高的贤妃大着胆子出声:“回娘娘,我们是偶然结伴到这里游玩,见这里冷静,却有几点闲花草,就约着进来看看。”
“你们在这儿,对着一件旧衣裳,在做什么?”中宫娘娘愈发和蔼起来。
她的笑容,比她大发雷霆更加恐怖,嫔妃们互相抱着,瑟瑟起来。
“贤妃!良妃!叶嫔!庄嫔!惠嫔!……。”中宫念到谁,本主儿就哆嗦起来。看在眼中,中宫倒一笑。
慌乱的面容,衬上一角散着黄烟,堆着鸡血的小小香台,有点儿鬼上身的味道。
此时出现在这里的一堆嫔妃,就是满面灾难的表情。不过她们是自己过来的,不是让中宫撵来。
这种地方让谁住,不觉得是种灾难。
中宫赶来的这个地方,就是无人居住的一个宫室。位置僻静,而且失修,下雨时漫的痕迹都在墙上地上,屋顶原本有花鸟,现在也让雨水染得看不出颜色。
这是冷宫里,皇宫中无数冷清的宫中,其中的一个。皇宫太大,无人居住的宫室不少,天长日久的长满野草,晚上还能听到野狐子叫,并不一定是关人的地方,才叫冷宫。
中宫面如冰霜,凝视着手中的东西。这是她多次见到的旧物,宝珠从山西带回来的旧衣。这旧衣随主人经过颠簸,又在数十年后,再起风波一回。
这个时候的宫里面,也乱成一团。
……。
谋反是死罪,仪殿下肯定活不了,不过审过再死,和现在死了,什么也不能问是两回事。冷捕头自知理亏,无话可说,灰溜溜地把福王和府中的人押上离开。
苏先跺脚骂冷捕头:“让你看热闹,现在你不看了吧!”
萧仪的胸口那一片,早成了筛子。
冷捕头等人纷纷过去,见萧仪倒地早就气绝,而福王骑在儿子身上,还在嘟囔:“去死去死!”尖刀早拔出来,又狠狠扎在萧仪身上,那狠劲儿,带血的刀子上,血珠子乱溅,喷他身上面上全有。
按理说苏赫什么事情没见过,他就偏偏吃这么一惊。可是他吃了,紧接着在袁训手下吃了亏,旁的人都去看福王,也没有人想苏赫为什么吃惊就是。
这小子少一把刀,也就打个折扣。
袁训上前一步,一脚踢飞。弯刀雪光般掠出,孔青一个飞身上前,接在手中。吹口气:“好刀!现在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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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宫叹道:“皇上以宽为政,不然,福王还能是福王吗?但真的触怒天颜,那是雷霆大怒!嫔妃们不了解他,还想打皇上以宽为政的主意,我是知道他的。再来,”
“宽厚是好事情。”袁夫人道:“对豺狼,是不能施恩的。对人,面子上功夫还是要做做的。”
中宫道:“福王府出了事,才把福王押进宫,皇上正在御审,没功夫见她们。我说我管不得了,她们若不面圣去审,就成我黑的她们。真是没有道理,哪一朝的皇后,还像我这样的宽厚?”
又问上一问:“皇上怎么说?”
小半个时辰后,中宫娘娘已回到自己宫里,屏退众人,和袁夫人单独相对。袁夫人轻轻地笑:“我几时不放心你的,寿姐儿也是你的孙女儿啊。”
很多时候,人的误区总是可笑。
冷宫的悲惨,让中宫寥寥几句道完。袁夫人露出测然,却不是同情就要去的嫔妃们。
“位次小的,这就不用活了。几位妃子们,冷宫里还能留条活命。”中宫轻声地道:“她们没呆过冷宫,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滋味儿,养尊处优的身子,能在里面呆上几年?”
袁夫人掩口:“皇上会尽杀她们吗?”
她幽幽:“我从家里离开,直到这六宫之尊,我吃过无数的苦,放人一线,以后好相见。这些想治我的人,以后也不必相见了,但岂能把她们全家都打尽呢?赶尽杀绝,往往杀不绝。这个我是知道的。”
中宫若是听到这话,应该喊一半的冤枉。
信妃露出钦佩:“依我来想,是这样的,不过,就算是娘娘的主张,也得她们肯往里钻不是?”悠悠地道:“谁让她们肯上当呢?”
“那袁家送来的旧衣,是娘娘的计策?”
“想扳倒娘娘不是?这就来了一个袁加寿,亲事上面皇上和太子都应允,无缝可钻,就打上别的主意。”
那嫔妃倒吸一口凉气:“听起来这里面,你从头说给我听听?”
袁夫人最为和气,却不是认不清的人。她只对中宫柔声:“真是苦了你。”她没有问中宫是不是住过冷宫,却只道辛苦。
但杀戮,只对豺狼。
杀戮,只对豺狼,不对自己人。自己人,也不见得就是个个处得好,一样会有误会,一样会有不和。
这是错误。
认为和气的人就好欺负,和气的人就好骗。但又都明白真正的上位者,基本面容全是和气的。在这种认识上面,还是会以杀戮为面具的人,把他们当成叫威风。
来告诉她的人,是另外一个嫔妃。她道:“贤妃的宫女来求我,娘娘也是的,并没有全都看管,只看管当时在冷宫中的人,她跪到我面前哭,你说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说来找个人,可不就来找你了,”
“贤妃还喊冤?”信妃听到消息后,冷笑着倚着榻更是不动。
……
中宫和袁夫人笑了起来。
“我会背的!”
“你省省吧,这里面敬嫔是个内奸,还有惠嫔,你平时见到她往娘娘面前去过几回?这也成了内奸不是,”信妃露出怎么就这么白痴的神色:“看着娘娘是好性子的,她背后何曾漏过滴水?”
“所以说皇后娘娘还是好性子的不是?”
“糊涂油蒙上她们的心,就什么都看不见!敬嫔是直接得罪娘娘的人,我曾打听过的,说她降下来,是皇上说过的。她说娘娘青春不在,当时人多嘴杂,就有人呈给皇上,皇上和娘娘说了什么,把她的妃位降下来,”
“是,这是自然的,她们不满娘娘,没处儿挑刺,就拿袁家小姑娘说事儿……”嫔妃颦眉,有些开窍:“你的意思是?”
信妃笑了:“我的傻妹妹,这事儿刚才一出来,我就让人去问过是哪些人,你细想想,这些陷进去的人,是不是都说过袁家小姑娘的坏话?”
这里,信妃自言自语道:“这个袁小姑娘啊,至少好些年没有人再敢动她。过上几年她大了,袁家还不接出去吗?而且她大了,谁欺负她会闲着?这一出子弄的,这可就安稳呆在宫里了。”
那嫔妃让她提醒,回宫去打发。
信妃眉头也不动一下:“打出去呗!她先往我这儿来的,我让人直接撵走,还当是她家娘娘还在,她就大模大样的来找我了?”
“你说得有理。”那嫔妃说过,又请教道:“贤妃的宫女还在我那儿等着,我可怎么回她?”
“敬嫔转风向多快,这就背地里投靠娘娘,我看啊,她又要成丽妃了,不过以后也就不敢再违背娘娘了。”信妃眉目间露出萧索:“其实我们要的,只是这宫里四平八稳的呆着,能不时见到家人,家人们在外面也四平八稳的当着官,不就是这样。”
她们两个最好,所以才来找信妃。
“肯让贤妃她们去面圣,这还不是好性子?”那嫔妃诧异,怎么我们想的不一样吗?
信妃打断她:“娘娘好性子?”她讪笑:“谁告诉你的?”
“是啊,你说烦不烦,虽说皇后娘娘好性子……”
信妃撇嘴:“是打着让我们一起去求情的主意?”
第二百九十八章,萧仪之死 (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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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就一里一里的,继续跟着错。
但是说中宫娘娘好性子,信妃不信。有谁对着刀,还会装善人的?看错人这事儿,也是需要改正的。
一件旧衣,又肃平宫闱有一段岁月,信妃想想也是佩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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