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地喊破自己的梦癔，坐了起来。

我还活着，可是明天，我就要死了。

毡帐中间的炭火已经熄灭。两个匈奴兵卒在黑暗里彼此低语。我的惊醒，令他们停止了交谈。

“汉人，何事？”其中一个年长些的问我，没有恶狠狠的口气，但已不再称呼我为“冯夫人”。

“请你生起火来吧，冷得很。”我说。

“不，我与你谈论的是乌孙，以及你那比我还要邪恶的内心。你在用一个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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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人照做了。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在明日祭旗前，不能让我逃跑，更不能让我死，饿死或冻死。

从张骞到苏武，这单于王庭不知扣押过多少汉使，但卫律告诉我，我是第一个将在苍狼王旗前被斩的汉使。

几日前，卫律来到关押我的客帐。他在且鞮侯单于前面对我和楼兰王子安归时的气急败坏，早已消散殆尽。他又开始操控他从容不迫的眼神，以及唇角髭边藏着的那种胜券在握的微笑。

“乌兰夫人死了，呼衍家族的人杀了她。也许，就是且鞮侯单于的意思。”他说，“匈奴人不会容得下一个背叛自己的女儿。”

“事情真是有趣，汉人和楼兰人的阴谋败露，第一个失去性命的却是匈奴人。”他说得漫不经心，好像在谈论一场深冬的雪，或者一阵早春的风。

不是巨石，而是滚滚而来的黑影。他们并无清晰锐利的轮廓，但声震如雷。

“趣持公主来！”他们喊道。

他们说的是匈奴语。他们都是骑兵，层层叠叠，像杀意汹涌的泥流。

马蹄已踏上我的胸口，泥流将要堵塞我的七窍，我在最后的时刻，看到一个汉人女子被他们拖走了。

“解忧公主！”

“可是泥靡王子毕竟逃了出去，乌孙的储君保住了。”我说。

卫律耸耸肩，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春天来了，风沙也来了。长安应该已是柳绿花红的季节，匈奴人却还要经历漫长的恶劣的天气，才能迎来天地的善意。

他撂下皮氅，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冯嫽，你知道，我卫律此生都不会钟情于一个女子，所以我才能看透所有女子的心思。”

“丁零王，我都快死了，你还有兴致来探寻我的心上人究竟是否李陵吗？”

第四十五章 祭旗（上） (第1/3页)

第四十五章 祭 旗（上）

我觉得胸前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

我将双手合向心口的位置，试图触探石头，撼动它，推开它。

什么都没有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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